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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眼中的中华文化

  时间:2008-02-02 16:48    来源:台声     
 
 

文/本刊记者 唐 风
    中华民族创造的五千年灿烂文化,始终是维系全体中国人的精神纽带,两岸同胞都在共同继承和发扬中华文化的优秀传统。笔者在与台湾同胞多年的交往中,接识了不少台湾作家,他们就是台湾同胞中弘扬中华文化的代表。以下就是李敖、龙应台、余光中等台湾作家的中华文化观。

    记者:您怎么看两岸文化的紧密联系?

    李敖:我们都是中国人嘛,自然两岸文化紧密联系。文化人类学研究揭示,两岸同胞都是炎黄子孙,有着密切的血统关系。从祖源地学说,人类体质、语言、文化特质,发祥地传说几方面入手,我们可以推定远在七八千年前,“百越”的一支为台湾原住民的族源。从岛内原住民一直保留的断发纹身、龙蛇崇拜、缺齿墨齿、拔毛去须、腰际纺织、贯头衣裙、饭稻羹鱼、干栏建筑、龙盘竞技、婚前交往、女劳男逸、父子联名、老人政治、占卜猎首、悬棺曲肢等16条“百越”遗风,更是一个有说服力的佐证。从民族文化史的观点来看,大陆居民至少有3次大规模迁徙台湾的行动,第一批是所谓“长滨文化”的主人,他们从中国大陆南方迁到台湾的年代约在距今5万年前;第二批从大陆迁徙台湾的移民是大部分现代高山族(俗称山胞)的祖先,最早者在距今6500年前,最迟者约在2500年前;第三批也是近代汉民族移民。另由姓氏探源,由族谱寻根,我们同样可以找到两岸血缘相通的证据。

    为什么两岸很多东西分隔这么多年还这么熟悉,还这么亲?其原因之一就是,它有共同的文化,中华几千年的文化。所以,我早就讲过嘛,我们中华民族有五千年的文明史,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台湾当局搞“文化台独”是不得人心的,你有什么资格闹什么“独立”?
记者:您在大陆拥有庞大的读者群,您以前说不回大陆,2005年9月怎么又进行了神州文化之旅了呢?

    李敖:我以前说不回大陆,是因为我觉得回去看什么呢?使人看到我?钱钟书说,只要看到鸡蛋就好了,不需要看到老母鸡。人家看了我以后,也会失望的,尤其是我现在已经不好看了,这么老了,老掉了。如果从感情层面来讲,我以为回大陆“重温旧梦”,就是“破坏旧梦”。那个旧梦没有了,我希望我不要有意破坏它。如果是理性层面,要了解大陆,不需要这么麻烦,不需要我亲临其境,我从很多资料中也可以了解。一定要直接了解吗?不一定。我们很内行的人不一定要直接了解。我的知识都是间接来的。

    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回大陆的原因之一,就是我所看到的那个50年前的北京,现在没有了。我告诉你那个北京吧,你穷飕飕到他店里去,他一看见,就知道你买不起他的东西,可他还会跟你说很客气的话,然后倒一杯茶给你。这个味道现在有吗?没有了吧?那真正文化的,礼貌的,当然你可以说那是虚伪的,可是人与人之间相处的那种分寸拿捏得很准。那种文明,在海峡两岸都有过的,现在全部给撕裂了。

    但我后来改变主意了,我常说,大陆是我的乡土,但我不在其内;台湾是我的乡土,但我被见于外。不过,对我说来,在内与见外,皆属过眼烟云,总归中国是我的乡土。在这乡土上,大陆也好,台湾也罢,对我都是一样,我的终极是在无何有之乡、在广漠之野、在中国与人类的历史上定位。在那定位深处,我英灵不泯,也会蓦然回首、回首‘向来萧瑟处’的台湾、回首‘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台湾,而有以浑然一笑。沧海浮生,难忘我是大陆人而已。

    记者:听说您是爱做家务的“模范丈夫”。可一般男人都不爱做家务,认为那是女人干的活,您为什么喜欢做家务呢?

    李敖:凡是到过我写作间的人都知道,房间里窗明几净,桌上虽然有不少书和资料,但一切都是井井有条。我都是自己动手收拾,最恨乱七八糟的邋遢。至于抹桌子扫地,我认为那是锻炼身体的一种方法。此所谓拿起笔打扫天下,拿起扫帚打扫房屋。



    记者:您是两岸都很有知名度的作家,能否从文化、文学的角度谈谈两岸文化的渊源?

    龙应台:从文艺学来看,两岸文缘关系是这样的:台湾文学的最初开创者,是按照中国古代文学的诗歌与散文的范式,来建立台湾文学的文体模式的;中原文化的基因,规范了台湾文学发展的方向、形式、内涵和风格。从民族文化的血缘上说,原乡人的血必须流返原乡,构成了台湾文学创作的一个重要母题,它既是社会发展留给台湾文学的一段历史情缘,也是社会心绪借助文学表现出来的一种政治情怀。具有广泛民间基础的台湾戏剧,有所谓正音、乱弹、四平、七子班、九甲戏、车鼓戏、采茶戏、歌仔戏、布袋戏、傀儡戏、皮影戏等多种形式,所使用的剧本、演出方法伴奏乐器、台词等,没有一样不是借鉴、采用早期大陆北方或南方传过去的戏剧样式。其他多种艺术形式,诸如:诗歌由于大陆文人的入台而使诗社得以勃兴,书画留下的文人皴擦痕迹系由大陆分根发脉,金石承续的是中原遗风,民间艺术更与原乡一脉相承。至于台湾教育,其制度完全由大陆移入,科举取士为大陆原版,甚至书院之主祀朱子神位,也与八闽文化一脉相袭。

    记者:您经常来往两岸,从事文化交流,能否谈谈现在的状况?

    龙应台:在地图里,我看到的只有一个界线,那就是文字,汉字是划定华文版图范围的唯一界线。地图上我看到的是一个一个点,那个点就是城市。台北是一个点,上海也是一个点。台北与大陆各城市两个点之间交流困难重重,两边障碍都非常大。我都有一种自己不可为之的感觉在里面。3年来的当官,也使我越来越现实了。你理想有那么高,而成就却就是那么一点点。那么是不是因为成就一点点就不做了呢?根据自己的性格,还是会去做。当然,一旦进入现实的环境之中,你就会发觉,前面的路长得不得了。

    记者:您为什么选择去当文化局长?

    龙应台:主要是我想为台北市的文化发展做点事。还有一个重要考虑,就是因为台北市设立文化局是第一次,史无前例。当然,我也害怕这个部门会变成市长的宣传机构,御用单位,也害怕变成政治的附庸。我心里是带着这些恐惧“下海”的。

    记者:上海、台北,您认为哪个城市的文化建设好?

    龙应台:这不太好比较,应该说各有千秋。从硬体角度比,台北比上海真是非常非常落后,我非常非常痛苦。但是没有办法,做事就得一步一步来。台北与上海之间有竞争,这个竞争应该是良性的,竞争之中有合作,可以互相取长补短,成为一个完整的出版市场来面对国际的挑战。大陆的翻译人才非常多,童书作家特别多,但大陆出版商掌握国际资讯方面不如台北同行。像台北、香港、上海这样的城市能够“结盟”的话,就可以把一些大的项目分成“上游”、“中游”、“下游”几段,发挥各自的特长去做,这样就可以把中华的文化力量渗透到国际领域。

    记者:说到当官,当时有很多人反对,是这样吗?

    龙应台:是的,这次“偶然”当官,对我来说只是带职下放,好像进行一次田野调查,观察身边的一切,观察自己在这个大环境里会有什么变化。到最后,还是要回到写作中去的,现在只是跟读者暂别而已。

    当年刚刚答应去做官的时候,北京、上海、广州三个地方的读者圈和网上把这件事炒得风风火火。北京方面多数赞成我去做官,并引用胡适之‘好人应该渗透进入政府’。这也是我心里所想的概念。我想我是去‘卧底’的。上海一方人士讨论最热烈,最反对我去做官,认为进入官场就腐败了,甚至说不用进入答应进入就算腐败了。现在3年过去,我认为我还是我,还没有腐败。”

    记者:做作家与做官有什么不同?

    龙应台:刚开始涉足官场时,我觉得做作家是荒野一匹狼,没有羁绊,不需要与任何人相处。做官你就不是荒野一匹狼了,做官是猴子,猴子是族群社会,母猴要给小猴挠痒,小猴与小猴要打架,公猴之间要互相争夺地盘。它们之间有争斗又有协商。你说说,从狼变成猴子容易吗?我觉得非常非常困难。困难得不得了。自己觉得身心俱疲,疲备不堪。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产生了另一个比喻。我觉得作家是绵羊,做官是狼。绵羊纯洁、天真。做官在权力的运作里头,做成一件事往往要突破无数障碍,这就要有狼的战斗性,看准别的动物的喉咙就咬。从羊变成狼也是很困难的。最近,我觉得做作家和当官的区别是人变狼的过程。我现在属半人半狼,也是蛮难受的。有人说龙应台是否在抱怨?我认为不是的。因为什么都是咎由自取。讲得好一点,是知识分子的任重道远,是自己性格的取向而落了这么一个结合,这都是活该。从另一个角度看,我不后悔。台北市的马(英九)先生给了我这么个机会。我觉得自己从前的作品是在思索。现在是我在验证自己的思索对不对。所有的羊啊,狼啊都有痛苦,都在给自己上课,使自己变得更深刻、更成熟。因此,我还是要感谢社会的宠爱。



    记者:语言学研究确认了两岸语缘关系,印证了台湾文化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两岸文化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夫台湾之语,传自漳泉,而漳泉之语,传自中土,......”您认为呢?

    余光中:从语音、词汇和语法三个层面来看,台湾闽南语语音跟厦门话几近相同,其差异甚至比厦门话跟漳州话、泉州话之间的差异还要小得多。以《台湾语常用语汇》所收5000个词语跟福建闽南话的说法比较,至少有90%以上是相同的;台湾闽南话语法,无论是词法还是句法,跟福建闽南话几乎完全一样。闽台两地闽南方言读音在许多方面和唐宋以来的官音(广韵系统)至今还非常接近,以致闽台百姓以当地口语诵读唐诗宋词不仅音韵合辙,而且不少词语似曾相识;甚至明朝末年的闽南戏曲《荔镜记》,两地闽南人至今仍可以读懂。可见,闽台文化同祖同根,源远流长,它们同源中华文化,是中华文化的组成部分。客家话也一样,是典型的移民产物,含有许多中国古代雅言的成分,现在岛内所说的客家话主要是大陆“四县方言”和“海陆方言”。台湾少数民族语言经语言学“底层”理论印证,源出古越语。又据语言年代学推断,台湾为南岛语系的发源地,而南岛语系的语言主要来自古越语。 

    记者:苏叔阳是国家一级编剧、中央电视台“走遍中国”的专栏主持人。他曾以散文笔法写作的《中国读本》爱国主义教育读物获第七届“五个一工程”奖。《中国读本》以独特的视角、饱满的感情、富有哲理的优美文字介绍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灿烂的文化以及对人类文明的卓越贡献。去年10月20日,苏叔阳和余光中,大陆与台湾,编剧和诗人,进行了一场面对面的交流和对话,您能否谈谈当时您们俩对中华文化的看法?

    余光中:我和苏叔阳先生一见如故,对中华悠久的灿烂文化有着相同或相近的看法。苏叔阳谈起他1991年访问台湾时的感受说,他觉得很亲切,没有什么语言、文化上的隔阂。“临离别的那天非常有意思,一位台湾小伙子说,大家手拉手一起跳个集体舞。内地朋友不会唱的跟着台湾的朋友一起唱。唱的是‘你对着我笑嘻嘻,我对着你笑哈哈。’我一听就乐了,其实,大家都会,因为我们小时候也唱这首歌。我想,总有一天两岸会超越历史,还会融合在一起。”

    我也有同感。我第一次回到内地是1992年,到了北京。“我小时候就是个南方人,长江以北就没有来过。1997年到东北去,更是一片陌生的土地。但是我也不觉得陌生。因为到关外,我就想起抗战时候唱过的‘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万里长城万里长’的歌。每次唱这些歌,都觉得很亲切,甚至有的时候要流泪。无所谓华南、华北还是关外,全是中国,那是同样强烈的民族感情。”我认为,中华民族深厚的感情从历史、文化、血缘来讲,即使天涯萍水相逢也会一见如故。我曾说,不要为了50年的政治抛弃了5000年的文化。

    说到全球化的问题,中国文化受到冲击的问题,苏叔阳先生认为,如果没有了中国的世界就不成其为世界了;没有了中国文化的全球化,也不叫全球化了。我说,全球化并不是要全部化在一起,而是要彼此了解尊重、保持自我、互相吸收。如果“食古不化”是一种病,那么“食洋不化”也是一种病。

    我们俩都认为,几千年的中华文华烙印在每个同胞身上,就像是“胎印”一样,只要两岸作家用的是中文写作,民族感情是永远不会中断的。
 
 
编辑:江洪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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