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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 兵不血刃 大陆台湾一统

  时间:2006-07-10 15:09    来源:     
 
 

 

 

 

 

“日月之行,如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施琅在心中反复念着曹操的这两句诗,心胸不由为之一畅。他向郑军将士宣称:我率兵出征,乃是为朝廷收复所失之地,非为图报私仇也。杀我父弟的仇人郑成功早已死去,我施琅断不会报复,我不仅不会杀台湾人,如果郑氏肯投降,我也不杀,而且要保奏他们继续为官……各自任意决定去留,决不为难;愿意留在清军中效力的,表示欢迎,并与清军士兵领取同等的饷粮;不愿投军的,即发给银米,派船送走。

 

夺得澎湖列岛,取得了平台关键性战役的胜利,但这只是第一阶段,台湾本岛还在郑氏集团的掌握之中。施琅矗立于澎湖岛的高处,极目眺望,在东方茫茫的海天相接之处,那里就是他曾经怀着刻骨仇恨朝思暮想的台湾岛。虽然报杀父弑弟之仇一直是施琅平台的情感动力,然而经过十多年的宦海沉浮、博览群书,其眼界和心胸已大为开阔,思想更为成熟,个人恩怨情仇已湮没于收复台湾、宁靖海氛、流芳青史的宏大伟业中,如今澎湖已下,必须坚定不移地实施平台策略。在施琅看来,澎湖之战郑军虽遭受重创,但台湾郑军将士尚有四万余人,数倍于清军,不可小觑。如果清军武力攻台,将会付出十分惨重的代价,诚为下策。早在康熙六、七年间,施琅就在《边患宜靖疏》和《尽陈所见疏》中提出了平台策略,即平台应分两步走,首先以武力攻取澎湖,占得攻台之屏障以得地利,消灭、击溃郑军水师,使其所依赖之波涛海峡再也不足为恃,从而打垮郑氏集团的信心;然后一面以澎湖为据点,武力相迫,一面遣使招降,使郑氏集团丧失讨价还价的余地,则台湾可取。

 

此时有人建议施琅即刻攻台,尽杀郑氏以雪郑成功、郑经杀父弟子侄、家人数十口之仇恨,遭到施琅拒绝。据富鸿基《靖海纪事序》所载,清军攻下澎湖后,有人进言道:“公与郑氏三世仇,今郑氏釜中鱼、笼中鸟也,何不急扑灭之以雪前冤?”施琅答道:“吾此行上为国,下为民耳。若其衔璧来归,当即赦之,毋苦我父老子弟幸矣!何私之有?”何等堂堂正正、明明朗朗。

 

其实,并非施琅不欲与郑氏雪恨,郑成功杀其父施大宣、其弟施显,继而郑经又杀其长子施世泽、侄子施明良,这样的深仇大恨无论谁都难以轻言放下,更遑论具有浓厚孝悌思想、宗族观念的施琅呢?多年来,施琅殚精竭虑、周详筹划以灭郑,其报仇雪恨之动机是不可否认的,但此时的施琅已不再是当初“叛郑归清”时的施琅,决不会因个人恩怨而影响到整个平台大计。据施琅估计,刘国轩兵败澎湖,回到台湾已然再无别计,“惟有扬言于众,语吾将报杀父之仇,到台湾鸡犬不留”,[1]以此悚恐郑军,死守台湾。倘若如此,施琅挥军攻台必将面临一场恶战,双方必定付出惨重的代价,也必然祸及台湾百姓。最为重要的是,这必将迟延平台时间。施琅离京之时,康熙曾殷殷嘱托:“海寇一日不靖,则百姓一日难宁,尔当相机进取,不要辜负朕之厚望。” 对于已经走到皇帝身边、具有了浓厚忠君报国思想的施琅来说,康熙力排众议的知遇之恩浩荡,所以他惟以竭尽心力,早日平定台湾作答。

 

在随征将领中也有不少人反对施琅杀尽郑氏而雪恨。据《福建通志·吴英传》所载,康熙二十二年1684年)六月,吴英与施琅等议攻澎、台,吴英对施琅说:“公与海上有父子弟侄之仇,今日之事,为国靖难,不挟怨杀降,英敢不惟命。”另据《厦门志》中之《广东副都统陈公墓志铭》记载陈昂进谏说:“将军毋以父兄之仇,欲效楚伍员倒行而逆施乎!”施琅回答说:“然,则吾誓天。”由此可见,施琅如若尽杀郑氏一族,还将受到许多随征将士的反对,因为在这支水师中,有不少人都是从郑军投诚过来的。郑成功忠于大明王朝,矢志反清,其百折不挠的精神为许多人所敬佩,虽然其后人的所作所为让很多人感到失望甚至寒心,继而因诸多因素而投降清朝,但他们对郑成功都或多或少地心存景仰之情,吴英、陈昂是如此,其他人许多人也如此。如若为泄私愤,对台湾郑氏大肆杀戮,则不仅平台之路必将变得艰难,而且会使清军将领们与施琅离心离德。

 

在取得澎湖大捷后,施琅并没有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也没有被仇恨蒙蔽心智,知道未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特别是要手下的人做。于是他一面出榜安抚澎湖百姓,一面抓紧进行瓦解台湾郑军的工作。由于招抚措施十分得力,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据姚启圣《忧畏轩奏疏》所载,在攻克澎湖后的二十二日晚,澎湖海战刚刚结束,施琅即命随征陆师赴澎湖各岛屿“剿捕贼伙”,搜索未降漏网的郑军,接着为安抚民众,施琅颁布了《晓谕澎湖安民示》,并得到迅速而有效的执行。他不仅在告示中宣布免除澎湖各岛居民三年的赋税,迅速稳定了澎湖的局势,安定了民心,更重要的是,施琅在告示中明确宣布澎湖之地为“王地”,澎湖之民为“王民”,这充分说明施琅在此时就已有意识地把澎湖列岛纳入了中国的版图,视其为中国的领土。他的思想已不仅仅是停留在灭郑平乱之上,而是已上升到收复领土,统一国家这个高度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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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为躲避战火而四处逃散的澎湖各地居民,见清军占领澎湖后对百姓秋毫无犯,且又闻知施琅所采取的各种举措,尽皆欢欣,交口赞颂,澎湖人心迅速安定,生产得以恢复。

 

澎湖已下,接下来要做的另一件大事即是瓦解台湾郑军的工作。三国时诸葛亮深知“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施琅认真效法。其实他这样做显然有其周详的考虑和明确的目的:首先促使郑氏集团投降,以争取实现他早年提出的战略计划。这个战略计划虽被搁置了十多年,但施琅的看法始终未改,而且即使郑氏不降,通过瓦解郑军的工作也可收到动摇其军心、削弱其战斗力的效果,为后一步统率水师进征台湾创造有利的条件。夏琳在《闽海纪要》中描述道:施琅遂得澎湖,迎降兵将受伤者,令人医治,给以食物,愿回台湾的送回,俘虏感激涕零,争相传说。郑亦邹在《郑成功传》中记载:澎湖既破,施琅以台湾未灭,为攻心之法:迎降兵弁,皆赏以袍服鞋帽;凡降卒四千余人,给以饷米;伤未及死者六百有余,“医治之,送还台”。《海上见闻录》也记载:为进取台湾之计,施琅下令:戮一降卒,抵死。数千澎湖俘虏,都受到优厚待遇;有想归台湾与家属相聚的,令小船送回。施琅还向郑军降卒声明:“吾断不报仇,当日杀害父者已死,与他人无干”,“郑家肯降,吾亦不杀。今日之事,君事也,吾敢报私怨乎?”当即有降卒表示,对施琅的恩德“矢死难报也。” 施琅实行的攻心策略收到极大的效果,他善待郑军俘虏,厚结其心,这些人被释放回台湾后,对瓦解台湾郑军的军心,对促成郑克塽打消顾虑,下决心向清朝投降起了很大的作用。

 

为尽早实现平台计划,施琅加紧做瓦解郑军的工作,实施攻心策略。他探望郑军的俘虏,询问受伤将士的伤情,对郑军降卒和俘虏实行优待政策。他十分了解刘国轩,更清楚其在郑军中的地位和作用,把招抚的重点放在刘国轩身上,努力争取郑氏集团早日降清。《榕村语录》记载,施琅访得郑军俘虏中有刘国轩之亲信部将曾蜚后,“厚结之,令其归与刘说,我决不与为仇,他肯降,吾必保奏而封之公侯。前此,各为其主,忠臣也。彼固无罪,吾必与之结姻亲,以其为好汉也。”并折箭立誓,以示真诚。

 

夏日的夕阳即将沉入大海,海面被火红的阳光染上一层玫瑰般的色彩,显得尤为绚丽壮观,天际已有几点疏星在闪烁。“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施琅在心中反复念着曹操的这两句诗,心胸不由为之一畅。

 

六月二十六日,施琅向康熙题呈《飞报大捷疏》。在奏章中,施琅报告了攻打澎湖的经过和取得的战果,以及清军的损失情况,提出拟让清军进行一段时间的补充和修整,在八至十月间利用北风进征台湾本岛的打算。此外,他还为出征将士请赏,特别提到了姚启圣殚心催运粮饷,为澎湖之战的胜利起到了激励士气的巨大作用,立下了大功。

 

接悉澎湖大捷,康熙十分兴奋,赞扬施琅筹划周详、调度有方,下令对有功人员从优叙议奖赏,对在攻打澎湖中死去的将士从优进行抚恤,同时也对姚启圣殚心催运粮饷大加赞赏。之后,康熙下旨:施琅进剿台湾事关重大,对其所奏请之事,各部均要特事特办,尽量给予满足,不得推诿误事。

 

姚启圣在施琅率部出征之时,不仅尽心竭力地筹措粮饷器械等军需,而且亲自到厦门坐镇,全力支持清军的进剿事宜。然而,在姚启圣的内心,始终以不能亲自出征台湾为憾事,把在后方催趱粮饷、器械为偷安。当他得知澎湖大捷后,心中极为懊悔,更加为未能亲自出征建立功勋而耿耿于怀。正当施琅为进征台湾本岛积极进行各项准备时,姚启圣出于一般的经验,反对施琅在澎湖整练部队、八月或十月进兵的意见,而是主张乘胜直捣台湾,并将自己的意见移文与施琅,又接连向康熙上奏了两道奏疏。在奏章中,姚启圣一方面请求乘澎湖大捷之机,立即向台湾进兵,一鼓作气平定台湾,并再次请求朝廷同意让他亲自带兵出征;另一方面,他以朱天贵原为自己的部属,在攻取澎湖之战中阵亡之事为由,委婉地表达出自己为夺取澎湖立下了大功,同时暗示施琅让自己的部属打前锋,造成巨大伤亡,是排斥异己之所为。姚启圣再次提出统兵征台,从征台的整体工作考虑实属欠妥,而且他对施琅的猜测也属无理。康熙对姚启圣争功的行为有些生气,但刚刚喜获澎湖大捷,且台湾还未平定,虽没有下旨斥责,但也未予以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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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琅得知姚启圣的奏章内容后,心中极为恼怒,立即上疏,详细说明澎湖之战后未直捣台湾的原因:一则经激战后,水师战船受损较为严重,需要备料进行修整,这需要一定的时间;二则清军虽在澎湖之战中取得胜利,但也阵亡和受伤了一些官兵,不具备立即攻台的实力,必须从厦门调兵四千加以补充。此外,由澎湖出征台湾,须利用北风,需至十月才是较为有利之机。在奏疏中,施琅也对姚启圣表现出了不满,认为他对其专征台湾心生嫉妒,因而暗恨在心,将对其进行报复陷害。他甚至表示为了避祸,打算早日引退。施琅专征出于康熙的决定,此时台湾尚在郑氏集团手中,施琅提出引退,撂挑子不干,极易使康熙对姚启圣产生反感和不满。施琅出此恶举,也实在有些过分。施、姚之争又起。

 

澎湖大败后,刘国轩侥幸从吼门逃脱,途中又因风向不顺,两天后才回到台湾。他一上岸,立即进见郑克塽,报告了澎湖大败的经过。郑克塽闻听,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冯锡范毕竟经过一些风浪,立即下达了命令,采取了紧急措施。《海上见闻录》记载,刘国轩败回,群情汹汹,魂魄俱夺,惟有束手待毙而已。《台湾外纪》中记叙,刘国轩等幸脱出吼门,又苦风微不顺,至二十四日正午时分方到台湾。见郑克塽、冯锡范等人,陈其丧败情由。台湾兵民闻知,各怀戒心,市井风鹤。冯锡范即驰令守鹿耳门镇将严加谨防,兵民不许越出村落。召集文武大臣,相议战守之策。

 

郑军澎湖大败的消息像长上翅膀一样,霎时即飞遍台湾全岛,百姓尽皆惊惶,四处逃难,因为以前台湾郑氏对清军的杀戮甚是残忍,所以台湾军民都以为施琅攻占台湾后,必将以残酷的手段进行报复。家家店铺关张上门,所有商业活动全部停止,人们携妻子老少逃入山中,埋藏钱财,只求保全性命。虽然冯锡范下命令不准军民人等擅离,但此时已是人心大乱,惶惶不堪,其命令已无多大效果。

 

郑克塽在东宁府举行了紧急军事会议,各文武官员惶恐如末日临头一般,《台湾外纪》中记载了此次军事会议的情况。建威中镇将黄良骥建议道:“今日澎湖失守,台湾势危,不如将大小战船暨洋船,配载眷口兵士,从此山边直下,取吕宋[2]为基业。”黄良骥所言,实际上是集体大逃亡的建议,却立即得到了众人附和。提督中镇洪邦柱赞同道:“建威中镇所言取吕宋者,诚当。柱与良骥愿领为先锋!”中书舍人郑德潇马上取出吕宋地图,详尽地介绍了吕宋的民俗、土地等情况,众人纷纷讨论行动的步骤,决定以黄良骥、洪邦柱等为先锋,其余船只陆续分配将士和家眷,准备启程前往吕宋。

 

面对遥远而陌生的吕宋,面对未卜的前程,刘国轩感到了恐惧。澎湖之战的失败,严重动摇了刘国轩继续与清军作战的信心,他在战斗中亲身感受到了清军力量的强大,知道郑军已根本无力抵御清军的进攻。更重要的是,刘国轩认为是天要亡郑,人力已无法挽回,否则在台风时作的六月,怎么竟会连续十几天都风平浪静呢?又怎会在台风刚现征兆之时,却又被一声霹雳炸得无影无踪呢?这一切难解之谜,都让他归于宿命,因而对守台已信心全无。他认为目前惟有投降这一途可走,但因对自身前途和命运也无甚把握,对周围人、特别是对郑克塽没有把握,故并未将这个想法公然表达出来。在听得众人纷纷赞同夺取吕宋时,刘国轩对冯锡范冷言道:“欲攻吕宋,虽是良策,可行于澎湖未失之前。今澎湖已失,人心怀疑,苟辎重在船,一旦兵弁利其所有而反目,尊公之前车可鉴也。”[3]

 

原来,冯锡范之父冯澄世过去在从铜山移往台湾之时,其随从见财物甚丰,遂与同船之人杀掉冯澄世,夺其财物而逃。冯锡范听闻刘国轩所言,心有所动,但此时却又别无良策,好不容易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不愿就此放弃,遂仍命诸将做好出发的准备。

 

  郑军将弃台而去的消息在台湾岛内引起了更大的恐慌,各地都流传着郑军将在清军大举进攻之前将台湾抢劫一空后逃走。郑军将士在得知将弃台前去夺取吕宋的消息之后,更是恃强横为,各地肆意抢掠之事不断发生,台湾百姓惶恐不可终日。

 

这时,在澎湖之战中被俘的800余名郑军将士回到了台湾,给部分家庭带来了再世相逢的巨大喜悦,同时也让更多失去亲人的家庭陷入绝望。回归的将士们带回的消息让百姓看到了希望。“施琅不会妄杀一人,只要投降,即可受到优待。”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留在台湾的每个郑军将士的耳中,人人无不心存希望,对清军的到来不再感到恐惧,反而如久旱望甘霖般,盼望着施琅早日率军前来攻打台湾。阮旻锡在《海上见闻录》中记载,郑军降卒回至台湾,将施琅所言所为四处传扬后,“台湾民众莫不解体,唯恐王师之不早来。”施琅的招抚策略,完全打消了台湾军民的顾虑,瓦解了台湾的军心和民心。

 

一些郑军将领急于与施琅相通,暗地里与施琅联络投诚之事。驻守淡水的郑军将领何佑在接悉澎湖失守的消息后,即遣其子何士隆从淡水港坐船前往澎湖施琅军中,密谈投诚献台之策,且稍后即不待命令,自行放弃了所驻守的上淡水和下淡水两处岛屿,将部队撤回台湾。此外,林亮、董腾、蔡添等人也与施琅派往台湾的间谍秘密商量,相约在施琅攻台之时以为内应。台湾民心涣散,军队濒临解体。

 

曾蜚回到台湾即至刘国轩处,将施琅所言尽情相告,并力劝刘国轩早作决断,为台湾众人留一条生路。刘国轩原以为施琅必欲杀之而后甘,不料听说施琅竟折箭立誓不负自己,自愧弗如施琅心胸之宽广,遂决意投降。

 

见议征吕宋之事引起了巨大风波,冯锡范再回想到刘国轩所言,心中感到恐惧,遂下令停止征吕宋之议。然而,面对清军随时可攻至台湾的情势,冯锡范束手无策,只得再找刘国轩谋划对策。冯锡范提议分兵死守台湾,刘国轩表示反对,认为如今军无斗志,人心散乱,台湾已无力固守,并提议:“不如举全地版图以降,量清朝恩宽,必允赦宥。”冯锡范大惊,以两人同受寄托之恩为辞,力阻刘国轩归顺之议。刘国轩显得十分冷静,镇定地说:“公当细思,战则难料,降则易安。”两人争论不下,遂请郑克塽决断。刘国轩对郑克塽强调说:“从来识时务者为豪杰,大势已去,速当顺天。”冯锡范则以祖宗基业难以割舍为由,再三反对。尽管此时郑克塽尚在年幼,但却显示出了超越年龄的沉着和老练,他当即决定:“本藩年稚,未谙军旅,第承继不久,一旦降人,扪心歉然。揆之天时人事,悉已顺于清朝,若不见机,恐有不测,反为大丈夫之羞。今全举版图,清朝宽恩仁慈,未必深加罪谴。”随即令中书舍人郑德潇修进降表。郑克塽之言让冯锡范大感愕然,想不到这个平时在他眼里不过一年幼小儿的郑克塽,此时竟能说出一番如此有见地之言,令人难以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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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闰六月初八,郑克塽遣郑平英、林维荣、曾遂、朱绍熙赴澎湖施琅军中献表请降。郑氏集团终于决定放弃抵抗,归降清朝,施琅的悉心招抚获得成功。

 

郑平英等人来到澎湖拜见施琅,道明郑克塽请降之意。在请降表中,郑克塽提出愿意削发称臣,向清廷投降,但要求仍然留居台湾,不迁往大陆,永为朝廷之屏障。郑克塽又给施琅也写了封信,请求施琅允许自己投降。刘国轩也给施琅写了封信,表明投降之意。施琅闻听其来意,不禁产生了怀疑:郑氏就算要投降,也不会这么快啊。刘国轩向来主张坚决抗清,现在离澎湖大战仅隔二十余天,就由主战转为主降,这也太突然了,让人难以置信。

 

难道郑氏见形势危急,又玩弄和谈的手段,以达到缓和局势的目的?施琅再看请降表,见郑克塽竟要求继续留居台湾,这更增强了施琅的疑虑:郑氏求降不可信!于是对郑平英等人说:“此议若在澎湖未战之先,倾心向化,本军门自当与督、抚合疏题请。今门户已破,势穷事逼,始著尔等前来就抚,明系诡谲,非出真诚。”遂以自己之职责乃是专征,以武力收复台湾,不宜过问招抚之事为托词,将郑平英等人和郑克塽的请降表送往厦门姚启圣处。

 

施琅对郑氏的请降之举并没有完全拒之门外,提出如果郑氏真心归降,必须是无条件的,他对曾蜚和朱绍熙说:“汝主果有真心,当令刘武平[4]、冯忠诚[5]二人亲诣军前,将台湾人民、土地悉入版图,候旨定夺。如有别议,惟有誓师而已。”私下里又让曾蜚归去劝刘国轩,希望其早定大计,并将保其为总兵,决不相负。

 

施琅对郑氏集团首次献表请降之所以未允诺,一方面是没有估计到郑氏集团会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投降,另一方面则是对郑军多年来借招抚之策、行缓兵之计记忆犹新。自郑成功始,郑氏多次以招抚之名,延缓清军的进攻,而使郑军得以有喘息之机,当局势稳定后又抛弃和谈。再者,施琅对郑氏提出的留居台湾的条件也深感不满,认为郑氏既然投降,而不应该再讨价还价,要求郑氏集团完全履行朝廷的条件,方才受降。

 

闰六月十一日,施琅上疏康熙,报告自己遣回曾蜚和朱绍熙回台湾招降郑氏及许其投降的条件,之后一边继续整船练兵,一边候旨定夺。姚启圣在将郑克塽的降表转交奏与朝廷的同时,也向康熙题呈了奏章。他认为,郑氏投降是缓兵之计,对其进行招抚徒费精力。

 

《康熙起居注》载,七月初七,康熙接到施琅和姚启圣所奏的郑克塽所进之投诚表章,便询问众臣。大臣佛伦奏对说:“郑克塽虽云投诚,并未言及剃头登岸。施琅已取澎湖,台湾不久可得,彼意亦不愿招抚。”于是康熙谕令各部继续采取各项措施,配合和支持施琅进征台湾。施琅的意见得到康熙的支持,郑克塽欲继续留居台湾的投诚方案遭到清廷的否决,武力进征台湾的准备工作继续紧锣密鼓地进行。

 

曾蜚、朱绍熙于六月十六日回抵台湾,向郑克塽、刘国轩、冯锡范转告了施琅的意见。郑克塽原本最为害怕施琅,担心其仇怨甚深,平台之时自己必遭杀戮,如今听说施琅不计前嫌,不但不杀,还将保其官职,自是欣喜,不过这只是施琅口头之言,并无书面保证,故不禁心存疑虑。冯锡范也觉施琅之言不可靠,因而踌躇不已。刘国轩在听了曾蜚暗中转告的施琅保他为总兵之言后,投降之意更加坚定,他向郑克塽进言道:“人心风鹤,守则有变;士卒疮痍,战则难料。当请降听天,勿贻后悔!”[6]于是郑克塽决意归降。

 

刘国轩的诚心归降在很大程度上促使了郑氏集团的彻底投降。七月十五日,郑克塽再修降表,派刘国轩之胞弟刘国昌、冯锡范之胞弟冯锡韩、兵官冯锡珪、工官陈梦炜同曾蜚、朱绍熙等,再送降表至澎湖施琅军前。降表中言明,完全同意按照施琅的条件办理,只是郑克塽请求清廷顾念他本系南方人,不服北方水土,请求在福建地方拨赐田庄房屋定居,免受迁徙之苦,并请求优待逃至台湾的明朝宗室,对郑氏的文武官员,也请加恩给予擢升。同时,郑克塽、刘国轩还请求施琅发给告示,以便他们根据告示晓谕全岛军民遵制剃发。

 

刘国昌、冯锡韩等一行来到澎湖,施琅对他们仔细询问后,又与曾蜚进行了单独面谈,判断出郑氏此次请降实乃真心诚意,不禁甚感欣慰,决定派吴启爵同冯锡韩等人去台湾,带告示晓谕台湾官兵等,遵制削发,并令赍缴印敕。施琅之所以选派吴启爵赴台,不仅因为吴启爵原本是康熙的侍卫,他出使台湾不会受到清廷的猜疑,而且还因为吴启爵善于言辞,敏于应对,前去进行谈判能尽情发挥其所长。这显示出施琅慎重细致而又果敢决断的一面。施琅则拟等船只修葺齐备后,统率水师赴台。在吴启爵等人临行之前,施琅当众发誓说:只要郑氏不再抵抗,真心投降,他入台后决不枉杀一人。

 

七月十九日,吴启爵等人抵达台湾,郑克塽率刘国轩、冯锡范等文武官员亲到海边迎接。吴启爵安抚道:“诸公识时顺天,我皇上宽仁大德,自当高爵厚禄,以为国家柱石,且提督誓为安辑得宜,保举重用,决无负诸公之一片真诚归顺也。”为进一步打消郑克塽的顾虑,吴启爵第二天又见郑克塽,劝慰道:“足下远居岛屿,和三藩不同,他们是国家的叛逆,罪在不赦;而足下三世尽忠义于海外,亦属难得。如今若能归顺大清,使我大清之海疆得以安宁,不仅无过,反而有功,朝廷必然格外施以特殊恩宠,你仍将不失爵禄也。”郑克塽听了吴启爵代表朝廷感慨他家三代人在海外尽忠守义,称赞此举难得的话,心中更觉笃定,遂召集各主要大臣进行商讨。而冯锡范因掌权日久,一旦投降将处处受制于人,所以处于徘徊犹豫之中,因而商讨未有结果。吴启爵见郑克塽受冯锡范的影响,一时无法作主,遂重点做刘国轩的工作。他先将刘国轩澎湖之战的失利归为天意,以消除刘国轩的尴尬,并称赞刘国轩是郑氏集团中惟一称得上英雄的人物,然后分析了郑氏正面临着大兵压境的危难局面,而台湾郑氏的命运又操于刘国轩一人之手,劝其不必再犹豫观望,速速早下决心,免误大事。

刘国轩受吴启爵鼓动,痛下决心,慨然允诺定然会让吴启爵带着郑氏的降表而归。吴启爵又让刘国轩立即下令让台湾军民人等尽皆遵制剃发,以免夜长梦多,迟延时日而生变故。刘国轩当即答应照办,将施琅的《安抚输诚示》广为张贴,还“拨兵监守郑氏子孙,恐其漏脱遗祸”。《安抚输诚示》向台湾军民明确宣布:郑氏集团如若真心来归,官员们将仍担任其官职,百姓都能安定地生活,士兵们或继续从军,或解甲归田,可自由选择,军民人等各自安居乐业,不必担心惊惶。《安抚输诚示》起到了稳定台湾局势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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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二日,郑克塽令兵民悉遵制削发,郑克塽与刘国轩等诸文武官候至面见施琅时削发。

 

对于郑氏集团的最终归降,在郑氏集团内手掌兵权的刘国轩首倡投诚,对促使台湾顺利就抚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刘国轩能知“天命有归,保身全国,所以为好汉也。”在郑氏集团决定降清的过程中,还有一人值得一提,那就是郑克塽。人们普遍认为,郑克塽年幼,台湾政事皆取决于刘国轩、冯锡范。然而,尽管刘国轩和冯锡范掌握着郑氏集团的大权,但郑克塽却并非无足轻重。《台湾外纪》记载,当刘国轩力主归清,而冯锡范“挠其事者再”,两人彼此相持不下时,郑克塽明确地支持了刘国轩的意见,否定了冯锡范的看法,使台湾的归降得以顺利进行。可见,郑克塽虽年幼,却能审视度势,颇有主见。后来,清内阁大学士明珠向康熙奏称:“郑克塽等献纳台湾投诚,亦为可嘉。”《康熙起居注》中记载,康熙对郑克塽的献台投诚之举也予以了肯定:“大兵进剿,郑克塽等即献台湾投诚。”在今天看来,郑克塽对于祖国统一是有巨大贡献的。设想如果当时郑氏攻夺吕宋后,至少清朝统治者在心理上无一天宁日。更何况郑氏既然能打下吕宋,就能在站稳脚跟后回身袭扰大陆沿海,势必会影响日后的建设。如果郑氏抱着玉石俱焚的态度顽强死守,那巨大的破坏性结果不言而喻。这些令人担心的事件都未发生,应该说功在郑克塽。

 

吴启爵启程去台湾之后,施琅即题具《台湾就抚疏》,报告郑氏投降的情况和自己采取的措施。康熙接悉施琅奏章,交与满汉大臣讨论,大家都认为应准其投诚。据《清圣祖实录》记载,康熙谕令:“朕体上天好生之心,薄海内外率俾安全。特颁敕旨,前往开谕,尔等果能悔过投诚,倾心向化,率所属伪军民人等悉行登岸,将尔等从前抗违之罪,尽行赦免,仍从优叙录,加恩安插,务令得所。”遂下令同意接受郑氏投降,由施琅同姚启圣共同商酌各项受降事宜。

 

圣旨钦定,姚启圣对郑氏投降一事也转变了态度。据施琅《赍缴册印疏》中所述,姚启圣立功心切,七月二十一日,在未知会施琅的情况下,即派候选同知林升等从福州驾船径直前往台湾,欲以福建总督的名义与郑氏举行投降的谈判,以便在招抚台湾之事上立得头功。然而,此时的郑氏已决意投降,台湾之军民已经奉施琅之命剃发。施琅得知姚启圣之举措后,心中大为恼怒,立即上疏康熙,告了姚启圣一状,认为姚之所为是轻视国体、贻笑于敌的行为。尽管施琅与姚启圣都为平台做了很大贡献,但都难免存有功利之心,为争功各自都耍了一些手腕,时人早后人看得分明。

 

七月二十七日,郑克塽再遣冯锡随吴启爵等一起至施琅军中,并带去郑克塽的正式降表,以及延平王册一副、印一颗、辅政公郑聪印一颗、武平侯刘国轩印一颗、忠诚伯冯锡范印一颗、左武卫将军何佑印一颗。施琅见到吴启爵后,详细询问了台湾的情形,深感大功即将告成。七月二十九日,施琅决定派吴启爵回京,向朝廷面奏招抚经过,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施琅题呈了《赍缴册印疏》,向康熙报告郑氏已投降就抚的情况,并请求派遣得力人员前来料理善后事宜,自己的剿抚任务业已完成,将听旨班师。吴启爵带着《赍缴册印疏》,刘国昌携所缴册印,一起登程进京。与此同时,姚启圣也具疏上奏了郑氏投降之事。

 

当施琅的《赍缴册印疏》送抵京城时,适逢中秋佳节。康熙闻知此喜讯,欣然祝酒赋诗,满怀豪情地写道:

 

万里扶桑早挂弓,水犀军指岛门空。

来庭岂为修文德,柔远殊非黩武功。

牙帐受降秋色外,羽林奏捷月明中。

海隅久念苍生困,耕凿从今九壤同。[7]

 

诗中充分抒发了作者对海内一统,多年之心头大患终告消除的喜悦和自豪之情,并解下所穿之龙袍,命人快马赠与施琅。之后,康熙派工部侍郎苏拜亲自前去福建,处理郑氏归降后的有关安插事宜,并命苏拜会同福建督、抚、提对台湾之弃留问题进行商议。接着,康熙晓谕大学士等:“施琅独立肩任,直入海岛,使年久贼寇顿致穷蹙,其功甚大,应封以侯伯之爵。”[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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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台湾自16世纪中叶开始,受西班牙、葡萄牙侵略袭扰百余年,而后又由荷兰人霸占三十八年,再后又成为郑氏反清复明的基地二十一年,今天终归一统。

 

郑氏投降、台湾一统,其实有着历史必然性。

 

清廷平定“三藩”后,国内政局稳定,经济逐渐恢复,到康熙二十年,除台湾外,全国范围内建立起了稳固的统治,平定台湾的政治、经济条件和军事实力已备。而台湾方面的政治、经济、军事的条件日益恶化。郑成功病故后,为了争夺权利,郑经率兵入台杀拥立郑世袭的黄昭等人,接着又回到厦门拘杀郑泰,导致其子郑缵绪、弟郑鸣峻率大批兵船降清。郑经恃波涛之险,企图割据台湾,偏安一隅,且生活腐朽、不善驾驭将士,致使郑氏集团内部矛盾日益激化,郑氏政权逐渐走向衰落。“三藩”之乱时,郑经率兵西进大陆东南沿海,陈永华拥立郑经的长子郑克臧监国,在郑氏统治集团又出现了西征派与留守派的尖锐对立。郑经西征失败回到台湾后,他“溺于酒色,与文士武将围射酣乐”,已无再度西征之意。郑经的平庸无能,使其内部出现了“左右窃权,各树其党”的局面,郑氏集团内部分崩离析的局面已初现端倪。郑经去世后,郑氏集团内部更是彼此猜疑,互不相服,军民离心,郑克塽“叔侄相猜,文武解体,政出多门,各怀观望”,郑氏政权的政局很不稳定,分崩离析的危机开始出现。政治上的不稳定,致使郑氏集团无法调动起内部各方面的积极性,组织力量防御清军的进攻。

 

澎湖一战使主战的刘国轩信心全失,郑军内部人心惶惶,再也无人挺身而出,郑氏集团只得举岛而降。台湾经济虽在郑成功收复台湾后有了长足的发展,但由于仍与大陆长期处于对峙、隔绝的境地,未能得到大陆人力物力资源的补充,因而经济的发展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而在清廷的“禁海”、“迁界”的封锁下,加上庞大的军费开支以及郑氏集团高层生活奢侈腐化,也阻碍了台湾经济的发展。到郑氏统治后期,财政已相当困难,局面难以维持。尤其是在康熙二十一年和二十二年间,台湾发生了严重的灾害与饥荒,米价昂贵,百姓多饿死,而郑氏为抗拒清廷,恣意加重百姓的各种负担,致使民怨沸腾,人心不稳,政局处于崩溃的边缘,台湾军民均已不愿再作抵抗。在这种局面下,郑氏集团再也无力与清廷相抗衡,只能选择投降之途。最重要的是在军事方面,清军已处于压倒性的优势地位。由于社会经济日趋发展,清廷军事实力不断加强,尤其是康熙重新启用了施琅,迅速建立起一支强大的水师,从而使郑氏集团所恃的波涛海洋不再成为险阻,郑军所擅长的水战也再不能专美于前。康熙又破例授予施琅专征之权,使其能充分施展才能,确保了在大规模作战中军事指挥权的高度集中。在平台过程中,施琅制定了正确的平台策略,即占据澎湖,夺取有利地势,灭其水师,摧毁其据险以守的信心,这是平台取得成功的关键。澎湖之战,彻底摧毁了郑氏集团的信心,其屏障已失,军事上已处于完全被动,军心涣散,人心厌战,加之施琅采取了优待俘虏和降卒的政策,尽得郑军军心,降清成为郑氏集团所能求生的惟一出路。

 

郑氏集团降清,清政府兵不血刃地进据台湾,不仅节省了大量的物力和财力,而且使台湾民众能够免于遭受兵火之蹂躏,台湾广大百姓的生命财产免受损害,有利于清廷对台湾的治理以及台湾经济的恢复和发展。

 

刘国轩得知施琅与姚启圣之间“各执己见,争功不睦”,担心台湾新近归降清朝,人心尚未完全稳定,而督、提之间又不和睦,万一别有用心之人加以挑拨,则易生动荡。因此,他一面派卫队军兵组成纠察队,在台湾岛上各处巡逻,维护社会秩序,一面遣曾蜚到澎湖送信与施琅,请求迅速出兵到台湾进行弹压。施琅接信后,也深感事态严重。八月初九,他题呈《报入台湾疏》,陈述了台湾的情况,并说明了拟采取的措施,“臣即会商行间各镇臣,酌派兵船留守澎湖,以为接运粮糈之用。臣统率水陆官兵船只,拟于十一日开驾,前抵台湾弹压,暂行安辑,将要紧之人先即载入内地”,然后再移请总督进行安排和管理。此外,施琅还请求康熙迅速选派官吏前往福建,商量对郑军的安置和对台湾的管理事宜,同时还报告自己在澎湖之战中眼睛受伤,虽已医治两月有余,但仍未康复,请求康熙在安抚事宜结束后即允许他班师回厦门医治。

 

六十三岁的施琅率领水师官兵又一次整队出发了,目的地是万顷波涛中的台湾岛。

 



[1] 李光地:《榕村语录》。

[2] 即现在的菲律宾。

[3] 江日升:《台湾外纪》。

[4] 即武平侯刘国轩。

[5] 即忠诚伯冯锡范。

[6] 江日升:《台湾外纪》。

[7] 见:《康熙御制文一集》。

[8] 见:《康熙起居注》。

 

 

 

编辑: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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