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曾说,舞蹈就像爱情,只要臣服于音乐与心灵,它就会让生命粗糙的边缘变得平滑。所以,就像每个年代的人们都渴望爱情一样,舞场也被每个年代的人们同样热切地渴望着。因为无论在任何时间,舞场里迸发的激情总让人感觉就像触摸到了跳跃的青春脉搏,还有那刻印着生命的旋律。
轻舞下的纯真年代
说50年代的人“学舞成风”并不夸张。当时国家不仅号召扫文盲,也倡导扫舞盲。周总理等一批国家领导人都是舞场上的“高手”。在千人以上的大单位里,几乎每个周末都会举办一场舞会,工会还会专门组织培训班,教职工跳舞……
四种舞步
1935年出生的老干部李彦文便是在那个时代学会跳舞的。虽然李老已七旬有余,但回忆起当年,仍旧记忆犹新。
李老说,当时的舞步就是快三、慢三、快四、慢四,不像现在有那么多的跳法,“至今我跳快四那都是一绝啊!”此时,李老流露出自豪的神情。
那个时代,跳舞的男的比女的多。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但大家还是会着力打扮一下:男士一般是留着偏分,穿着白衬衫、蓝裤子,有条件的还会花上10元钱左右置办一双黑皮鞋;女士则穿着时髦的布拉吉,编着长长的辫子,在辫梢处系个鲜艳的蝴蝶结……合着《步步高》《彩云追月》《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音乐,伴着布拉吉的裙摆,头上的蝴蝶结也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随着主人一起翩翩起舞。说起这些,李老不禁哼唱起了《步步高》欢快的曲调:“da len da, len da len da len……”
看到我们聊得如此起劲儿,李老的老伴儿徐老师也向记者讲述起她当年的舞场经历。在高二的时候,徐老师便在学校的鼓励下学跳舞,学成后负责去工厂教工人。“在当时,跳舞成为一种时尚,如果在舞场不会跳舞,就相当于到饭店不会吃饭一样。”
两张舞票
徐老师告诉记者,那个年代的舞场,通常卖票一卖就是两张,因为怕男女搭配不均而造成冷场。
当时舞场还有一些小礼仪,比如跳舞时男女要相隔20公分;男士搂住女士后背的手,只是五指带住女士的后肩背;希望被邀请跳舞的女士都会坐在前排;如果受到一位男人的邀请,你却不想跳的话,那么这首曲子没完之前,你就不能和任何人跳了;跳完舞,男士通常还要向女士鞠躬表示感谢……“如果女士跳得好,休息的时候,男士会一直站在那个女士的身边,示意下一场还要和她跳。”
一周一次
那个年代,舞场通常是每周六的7点到9点举行一场。而民间的著名舞场要数北京饭店、民族文化宫、劳动人民文化宫、中山公园这些场所了,两毛钱一张的票价,对于当时的人们已是不小的面额。
由于李老当时从事文化方面的工作,所以有幸与当时的国家领导人一同在舞池跳舞。而让他此生难忘的一次舞会,莫过于60年代初正月十五那天,由文化部在人民大会堂组织的舞会。说到这里,李老靠在沙发上,正了一下眼镜,轻轻地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40多年前——“这个舞会是我所参加的最盛大、最尽兴、印象最深的舞会……”
当天的舞会是7∶30开始,凌晨2∶30结束。李老不到7点钟便已到了人民大会堂的二楼宴会厅。里面装饰虽不豪华,却也张灯结彩,很有过节的气氛。7∶30,周总理准时出现,大厅里一片欢腾,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手掌都拍红了。周总理同在场的朋友们寒暄握手后,主持人侯宝林及谢添宣布舞会开始。乐声刚一响起,坐在总理身边的女文艺工作者,便开始请总理跳舞,“离得远的虽然也特别想,但为了保持仪态不好意思表现出争先恐后的样子。不过总理的心是很细的,为了满足大家的要求,他缩短了同每个人跳舞的时间。”
舞会进行到12∶00,大家统一坐在一起吃元宵。“当时有什锦馅的、豆沙馅的,相当好吃。我以后再也没吃过如此美味的元宵了,真感觉自己到了人间天堂一样。”李老的脸上洋溢出抑制不住的幸福。
如今,李老又迷上了游泳,但每次遛弯路过舞场,两位老人都会手牵手,跳着舞步经过舞场,此时,他们仿佛回到了40年前……
浮光掠影之五六十年代
在这个充溢着苏式情怀的年代里,能穿上一件素雅的布拉吉(连衣裙)在舞池中旋转,成了每个女孩子的终极梦想。
谈谈情 跳跳舞
1979年,也就是改革开放的第一年。除夕之夜,当时的著名演员盖克在人民大会堂跳了一曲华尔兹。在那个高级别的宴会上,人们嗅到了舞禁初开的味道。
一件军大衣
那一年10月,还在参军的王朔回家探亲,搞到了一张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国庆联欢晚会的票。他在后来的一篇文章中兴奋地描述当时的场景:到处洋溢着乐观气氛,晚会的节目很丰富……无数穿戴时髦的青年男女在跳华尔兹,大厅里响彻《蓝色多瑙河》《维也纳森林》这样的圆舞曲和中国民乐改编的《喜洋洋》《步步高》等舞曲。正在跳舞的人们已经穿上了高跟鞋、喇叭裤、尼龙衫,烫了头发,手腕上带着电子表,大概还有人在说英语……
此时,一切信号似乎都在预示——交谊舞再次闯进了人们的视线,并在一夜间风靡全国。开始只是单位学校的食堂俱乐部对外开放,后来一些有经济头脑的人开始租下场地,用于营业。于是,大批中青年男女再次掀起了“嘭嚓嚓”的热潮……
那个年代的流行外套就是军大衣,去跳舞自然要在这个时髦的场合显显帅气,虽然军大衣的风采只是显露在跳舞前的瞬间,因为跳舞时,军大衣都是挂在墙上的。
80年代的大学生、现从事影视表演的徐铁人可以算是当时的“潮人”了。他说,当时舞场的墙上挂满了军大衣,有人穿错或丢军大衣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的,“我自己的军大衣就是在跳舞时丢了。”
那个年代的大学校园可以说是交谊舞的一片沃土。徐铁人的大学,就曾经组织全校学生在操场上学跳舞,而且特地从歌舞团请来了老师教授。周末的时候,学生会的学生便把食堂里的桌椅挪到一边,组织同学在这里跳。“学跳舞已经成为大学校园里的一道风景,如果谁要是不会跳,那就会被其他同学称做‘土老冒’,就连一些青年教师也和学生们一起跳舞。”
在那个封建的年代,男女同学之间平时很少交流,然而到了舞场,却没有了这些禁忌,谈笑风生,没有了往日的拘谨。志趣相投的同学,还会暗地里成为男女朋友。徐铁人的初恋便是在舞场结下的缘分。
三元烫发
大学生们在自己的大学里练就了一身本领后,便有人开始琢磨着去其他学校或是社会上的舞厅见见世面了。中山公园、劳动人民文化宫、工人俱乐部、北京外国语学院等都是比较有名的舞场。为了摆脱自己身上的稚气,男同学都会烫个当时流行的卷发,以示追得上时代的潮流,女同学则吹着像堵小墙一样高的头帘。
“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花了三块钱在学校的理发馆烫了个头发,是那种全烫的。”徐铁人说,看到那个时期的照片,觉得真是“土”,但在当时却是相当流行的发式。大学校园里,一些来自贫困地区的学生,买不起像样的衣服去舞场,便会和同学借着穿,“有个西北农村的同学,就经常借我父亲淘汰下的军装去跳舞。谁也不会在那个被认为是高级场合的地方丢了面子的。”
那时跳舞的场地是比较简陋的,地面一般都是水泥的,好一点的是水磨石地。跳探戈的时候,要拉一下脚,所以鞋前面特别容易破。徐铁人说,为了跳舞,自己没少买鞋,当时自己看上了一双特别漂亮、可以用来跳舞的运动鞋,后来花了将近一个工人的月工资——47块钱买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就是特别喜欢,后来才知道是彪马的。平时场合也舍不得穿,但又想在大家面前展示一下。”谈到这些,徐铁人的神情很是自豪。
两元票价
每天晚上,尤其是周末的晚上,社会上俱乐部门前十分热闹。有正和舞伴一起进场的,也有左右徘徊等待舞伴的,更有一些倒票的票贩子,两元的票价翻倍卖,趁机捞上一把……由于受到外国电影的影响,舞场开始兴起了跳霹雳舞和迪斯科,但主要还是以交谊舞为主。
徐铁人说,当时的社会风气有些乱,舞场里混杂着一些打架滋事的小流氓,有些人去舞场就是为了“拍婆子”,甚至为了争抢舞伴而大打出手动了刀子……
浮光掠影之七八十年代
经过了70年代的调整,80年代的中国好像听到发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