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生活比口号更重要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城市口号”记录了中国城市在改革开放进程中成长的足迹，也是中国城市开放以及与国际城市“接轨”的编年史标签

　　●城市居民更多更切实际的期待并不是“口号”，而是基于实际的“城市生活”品质

　　●国际机构通常考核与评价一座城市生活品质的标志是，居民长寿比例、交通事故发生率、森林覆盖率……

　　口号是中国城市的特有文化

　　或许是中国本土特有的一种时代城市文化现象，从街头到城市媒体随处可见各类“城市口号”。作为城市政治的象征及其影响力与号召力，“城市口号”可以成为城市在一个特定时期的发展目标到经营管理意识，也可以成为鼓舞市民热爱城市、保护环境、建设家园士气的旗帜。然而，却有相当多的“城市口号”仍未脱离大话套话空话之套路，内容要不就是“拔苗助长”式“快速国际化”，或者就是“不食人间烟火”型的“享誉全球”。市民时常感叹：现实离口号太远，口号离生活不近；口号是口号，生活是生活，这是城市的两张“皮”。

　　1980年以来，中国的“城市口号”大体上经历了十个阶段：

　　1980－1983：“将城市建成改革开放的前沿窗口”；

　　1983－1987：“努力奋斗、夺取城市经济体制改革的伟大胜利”；

　　1987－1991：“再造一个香港”；

　　1991－1992：“再次掀起城市改革开放的新高潮”；

　　1993－1997：“将XX新区打造成全国城市改革开放的龙头”；

　　1997－2000：“誓把我市建成国际化大都市”；

　　2000－2003：“加速城市现代化，实现小变、中变到大变”；

　　2003：“战胜非典、开拓城市建设新局面”；

　　2003－2005：“XX高新区是享誉全球的投资热土”；

　　2006：“力争我市成为中部崛起的龙头”。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城市口号”记录了中国城市在改革开放进程中成长的足迹，也是中国城市开放以及与国际城市“接轨”的编年史标签。这既是中国城市政治走向科学与法制社会的新起点，又可以看作是在世界城市之林特有的中国城市文化现象。从“城市口号”到“口号城市”都可以归类于检索城市文化演变过程的“编码”或“卡片”。在不带有任何学术偏见的前提下解析这些“编码”或“卡片”，可以发现一种表征：“城市口号”成为城市意志与意识的集中宣言或精练表达，但是，却在城市生命层面上一度不同程度地忽视了“城市生活”。

　　城市是居民生活的装置

　　改革开放前，一句口号一直让人记忆犹新：“先生产、后生活！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大战X天，完成X工程向总部献礼！” 当时的建设工程，技术人员与施工队伍来自全国各地，住在芦席工棚或简易板房，生活条件相当艰苦，但是大家任劳任怨。只要心中想起“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座右铭，所有生活意识与生活享受几乎都与“革命/生产”格格不入。其实，这些片断不仅仅只是成为那一代人回忆的往事，而在工作方法层面影响了主管城市几代人的决策意识：城市建设的政绩首先是生产与经济指标，而不是关于普通与普及性城市生活素质的系列指数。

　　“城市”概念首先被定义为“居民生活的装置”。“装置”包括空间、环境、设施――这是构成城市的物理因素分类集合；与此同时，精神因素――心态、情绪与氛围，既得到物理因素支撑，又在城市信仰与城市理想层面主宰物理因素。

　　总之，物理因素与精神因素的有机结合便完全落实到“城市生活”，这是这个星球上所有城市成长与运行的基本规律。

　　随着全球化时代来临，有的城市似乎再也不是“生活的装置”，而变成了“国际化大都市空间站”：“城市生活”成了城市经济运营的调味剂甚至是“添加剂”，来自全球化的“热点标签”一时成为城市的主题，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一座城市正是为了某种“标签”而存在。

　　何为城市品质

　　广州在获得2010年亚运会申办权时，城市主导媒体为广州定义命名而亮出激动人心的口号：“亚运广州”。广州渴望亚运给这座城市带来新生活方式。但有学者建议将“亚运广州”改为“健康广州”，或许“健康”比“亚运”更为切合本城文脉特色的生命力。事实上，“亚运”在广州只是一个瞬间，而“健康”却给广州“城市生活”带来持久保障。

　　上海近期发展目标是计划在2010年世博会更进一步扩大上海在世界上的“城市影响力”，城市改造以及城市建设的焦点已经集中于黄浦江与苏州河汇合口周边城区，系列“规划”与“口号”表明上海试图以“世博城市”重振上海雄风。而关注这个问题的国际评论则认为：一座城市的“雄风”不仅仅体现于经济实力与外表形象，而需要具体落实到“城市生活”的整体性细节――譬如某些城市主干道规划竟然如此偏窄，新车流拥挤堵塞现象日趋严重。

　　北京声势浩大的城市复兴计划正在向世界表明2008“奥运北京”的形象，从城市建设到城市管理的所有细则都集中于“奥运北京”的焦点，与正常“城市生活”相关的条件也都将服从于“奥运会”的统筹调配。然而，在瑞士洛桑“奥运会博物馆”却感到这个角落的氛围与中国人心目中的“奥运盛会”太不相称，北京那般火热，可这里却是如此平静！在洛桑接待中心的交流信息表明：奥运会在哪个城市举行，其实是给那里的“城市生活”赋予运动健康的色彩。

　　在洛桑一段时光使我感悟到：人类在城市的所有活动都必然落实到“城市生活”。北京代表着中国的进步，奥运给北京、给中国带来振兴繁荣的契机，而首要基点是给北京、给中国所有城市的“城市生活”赋予运动健康的色彩、带来了城市生命的活力。

　　“亚运会”、“世博会”以及“奥运会”都可以看作是全球化时代增进各国人民交流、促进城市健康发展的良机。广州、上海与北京不仅将为这三个盛会在城市改造与城市建设方面做好充分准备，也期待着在世界城市之林进一步提高自己的素质形象与地位。然而，城市居民在支持政府实现上述目标的同时，更多更切实际的期待并不是“口号”，而是基于实际的“城市生活”品质。

　　在人类社会进化过程中，通常以“品质”作为基本定位衡量城市文明的程度，而作为“城市素质”的首位概念通常以“城市生活品质”作为标志。从城市创意、城市决策、城市规划、城市设计、城市建设、城市经营、城市管理到城市运行的所有细节最终落脚点是“城市生活品质”。总之，人类从远古至今所有在城市平台上的“活动”的全部投影面无不落实到城市生活，而追求与提高城市生活品质的最终目的正是人类文明演进的一级级台阶。

　　国际机构通常考核与评价一座城市生活品质的标志是，该城市居民长寿比例居于中国乃至世界城市之林第几位，所在城市交通事故发生率居于中国乃至世界城市之林第几位，所在城市森林覆盖率居于中国乃至世界城市之林第几位，所在城市拥有多少医疗急救中心以及所在城市拥有多少博物馆、音乐厅与公共科普及艺术中心，所在城市儿童艺术与体育中心规模与比例，所在城市高龄者康复空间与设施的普及比例及优化程度，等等。

　　中国城市已经开始进入“生活城市”的初期阶段，甚至在一些城市已经拥有相当“量”的规模，今后的实施重点应该是“质”――这是确保城市生活品质的前提。

　　21世纪初，从一些城市媒体所披露的相关新闻了解到：城市从以往一味追求“国际化”口号的表面文章开始进入注重提高“城市生活品质”的务实层面，不仅仅是工作方法的改进，而且是治理城市观念的更新――从改善城市基础设施开始，从城市公园免受收门票开始，从65岁以上高龄者免票乘公共汽车开始，从关闭原市中心区（居民密集度高的旧城区）带有污染源的工厂到开放公共体育健身场地，从在城市干道全面铺设盲人导向地面板到居民社区普遍设立便民健身器材及其设施，从建立社区医院普及医疗救护中心到街道高龄者与孕妇休息设施……总之，让城市回归高素质生活，而不是停留于表面口号。▲（作者张在元　为武汉大学城市设计学院院长。）

　　（来源：人民网－《环球时报》）

　　　　　　　　　　　　　　　　　　　　　　　　　　　　　　　　　　　　编辑：秋风